我們一個像夏天，一個像秋天（二十五）

當年我在雷曼兄弟實習的暑假，我的老闆曾總給我的實習中期項目（mid-term project）是推算雷曼兄弟香港辦公室中國部債券組營業額在亞洲的市場份額。

曾總不喜歡說話，他給了我這份工作的題目以後，再也沒有跟我說過任何關於這任務的資訊，包括製作目的、方法或者涵蓋的資料範圍。

其實，雷曼兄弟的功課有好幾項，我需要分批完成。

第一天上班，我的大老闆，也就是香港雷曼的 CEO， 讓我把客戶的資料從曾總手上拿過來，曾總的客戶是會跟着曾總走的，所以，客戶資料就是銷售人員的價值所在。這是一個很難的工作，因為我命令曾總把客戶機密資料弄到手的話，可能曾總就變得 dispensable 了，再說，我是新來的空降 intern，實在不適合 chur 老闆交出客戶聯繫方式。所以，在這項任務來說，我是失敗了，而我也因此無法向大老闆交代：我跟曾總說過我需要客戶資料以後的整個暑假，曾總都沒有把任何相關的資訊給我。

曾總不喜歡說話，而且，他不喜歡人家說他有錢。從同事的口中，我得悉曾總在 2003 年沙士的時候，趁樓市低水，買入了淺水灣的豪宅。因為他的豪宅裝修像 Ralph Lauren 的店鋪一樣精緻和富有品味，所以獲邀請上 TVB 的《更上一層樓》接受採訪。當時訪問的主持乃是我的嘉諾撒聖瑪利師姐張可頤，據悉她以前在國外留學過後有從事過金融的工作再加入娛樂圈。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和曾總展開了話題，他們隨後成為了戀人。

雖然大老闆的作業我算是失敗了，曾總的功課我是做好了。他其實從來沒有教過我怎麼把市場份額算出來，但是這項任務不是 mission impossible。曾總有齊歷年來他在雷曼香港辦公室的營業額，但當然這是內部的機密文件，他不允許我把資料傳到自己的電郵裡，所以我只可以在辦公室的電腦 access 這些商業機密檔案。其實，這些都是一些非常敏感的資訊，如果不小心被黑客拿到手了，會對雷曼兄弟的業務構成威脅，因為這畢竟是競爭非常大的行業嘛。

有了公司內部的銷售額業績，我只需要從網上找到客戶的 AUM （資產管理規模）便可以把市場份額大約推算出來了。曾總的客戶主要是中國外匯儲備管理局，而由於中國外匯儲備局經常需要買外國債券來對衝外匯變動，所以網上面是有不少關於中國外匯儲備局資產和購買美國債券總量的資料。我只需要把大約十年的數據找到即可，因為曾總大約只需要最近十年的市場份額推算。

由於客戶群量少而集中，所以，我不需要花太多時間找資料。我大約花了幾個小時，就能把國家外匯儲備局對外公布的美國債券總額和 AUM 找出來了。這就是為什麼我可以在雷曼兄弟玩手指的原因。我主要的工作，只需要等待客戶下單，在市場交投平淡和沒有客戶問價的時候，我有相當充裕的時間把一個簡單的數學模型做好。

其實，也不是什麼數學模型，我只是把曾總十年來每年幫國家外匯儲備局買過的美國債券總額（這些曾總都以 excel 的方式發送給我了）除以歷年國家外匯儲備局的美國債券資產，就得到了市場份額，那大概是百分之十五到二十，是一個非常高的數字。

那時候，我已經得悉，我身處的香港雷曼債券部中國銷售組應該是全亞洲營業額最高的部門。而由於我和同事共事了一個暑假，從各方面的小道消息，我也知道香港雷曼的大老闆和孫佳君是好友的關係，他們曾經一起乘船出海，所以，熟悉香港名流軼事的我，推斷出雷曼的債券部應該和鄭裕彤和新世界集團有密切的關係。但是，當時的我，並不知道曾總原來是新世界集團鄭裕彤家族的親戚，我是到了好幾年後，在雜誌上看到曾總和張可頤的緋聞才知道原來曾總時皇親國戚。但也不算太遲。

這份雷曼債券部中期作業，我大約用了五個禮拜完成，在暑假的第五個禮拜成功交貨，也做了一個 ppt 來交代我的研究成果。一共花費的時間，不到十個小時。

這就是為什麼我曾經以為投資銀行的融資部不過如此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