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我的恐龍，跟你初戀也不枉！（五）

那麼為什麼我會寫驚嚇小說呢？為什麼我寫出來的東西那麼陰暗呢？沒有一些生活的凝鍊，很難寫出一些很深刻的作品，所以我認為我之所以這麼喜歡探究人性的醜惡是因為我看過太多腐朽的人和事了。你知道我是怎麼長大的嗎？我是在極度驚恐中成長的，我小時候的每一天都是在恐懼中度過。

我的童年也算平凡，成績不太好，但是讀書的生活非常艱苦。是身體上的苦，也因為早期的童年受過太多的苦，以至於大了以後很多難關和挫折也熬過去了。我雖然家住在學校旁邊，但由於學校是在半山，而我家是住在山腳，所以每天都坐保母車上學。同學們都是住在灣仔區的街坊，所以也就覺得很理所當然。但其實，一架保母車比貨車還小，但是每天都要擠上二十個小孩，座位也是一排排的，沒有獨立的椅子，書包厚得根本沒有位子放屁股。小時候也不會問媽媽為什麼家住得那麼近還要這樣逼保母車，反正學校安排、母親安排的，我就去吧，其他人也那樣，我就隨大溜。

保母車每天都經過母親的抉擇，所以我從小就了解到聖母瑪利亞應該不是處女懷孕，所以我從來不相信聖誕老人，也不相信耶穌是童貞女處女懷孕生的，我覺得這個世界是一個大騙局，分別是有的人裝信，有的人真信。噢，我不是教徒家庭出身的，但是我長大後卻成了宗教狂熱份子。

這也跟灣仔的歷史有關係。你知道嗎？你知道灣仔是一個歷史悠久的區域嗎？平常人通常只知道酒吧街或者會展等商業中心，但其實灣仔是開阜以來最發達也最龍蛇混雜的地方，我感謝在這片商業掛帥的資本主義社會土地，我能找到心靈上的一片樂土，在學校裡，充滿暴力、血腥和恐怖，但是也充滿靈性的灌溉和滿足，女人的爭鬥往往比男人還要殘忍和無情，這是很多讀男校的白痴所不能預示的。如果你問我下輩子想當男人還是女人，我還是選擇女人，因為男人太簡單了，做女人要複雜得多，我喜歡這樣。

我小時候一年班的時候，學習成績好像在 50 名以外，一年級也就一百多人，所以我的成績只算很普通。那時候，學校剛好安裝了冷氣機，九十年代初的香港夏天熱冬天冷，夏天的時候經常把冷氣開到只有十幾度，害得我經常頭疼，回到家裡經常要塗白花油。冬天的時候，上午上學的我要六點鐘起床，電視播放的是家變狂潮，一離開被窩就冷得發抖但是也要咬緊牙關上學去。上學後，每天都要早會，不能坐下，一站就半個小時。站著的半個小時不斷祈禱，而且不許講話、不許吃東西，就像軍訓一樣，每天重複著唱詩歌然後修女校長訓話，然後念經。念經念十幾遍聖母經，一念就是二十分鐘，每天如是。修女校長擁有的是絕對權力，沒有人敢反抗或者說不。經常有同學因為受不住寒冷和艱苦而暈倒，但我也挺過來了。那時候的我們不會反政府、反社會、反學校，只知道服從，反正我覺得苦，別人也覺得苦。我也不會挑戰強權，只知道社會就是如此運作，我們只能學著改變自己的心態來迎合世道，而不是要求社會改變來配合自己。我們學會的是團隊精神，在寒窗苦讀的生活中，我們培養了可貴的友情和戰友精神，互相扶持，互相鼓勵。不像現在的人，超級自我中心，經常破壞社會規則達到個人目的，犧牲別人成全自己。努力學習，天天向上不是我們的座右銘，因為我們都是一個團隊行動的，而不是無謂的競爭鬥個你死我亡。由於我一出生就被安排在這個學校上學，每天下課也兩點一線回到家裡看電視新聞，所以就算苦也不會反抗，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我們學校的風水佈局、規模、歷史、校園的裝修都是內有乾坤的，培養著我們一個個成為紀律部隊，我到了長大以後才知道原來母校是藍絲大本營。

學校佔了灣仔半個山頭，上至堅尼地道，下至灣仔星街。學校的那道牆都是洞，是裡面看得到外面，但是外面看不到裡面的。學校很神秘，不允許外人窺探裡面的校園，所以看門口的阿姐比保安還兇狠，看守著門口背負著重要的責任。由於學校的大樓很多層，而且也橫跨半個灣仔，所以我們從小學開始就經常通山跑。還記得音樂室是在大樓的最底層，每次上音樂課我就覺得頭疼，要來回上下跑十六層樓梯，而且我的音樂老師還經常刁難我。記得我小學一年級的時候很喜歡跟同學聊，被罰了站在課室前懺悔，罪名還是我沒有做過的事情，具體是什麼我忘了，反正老師說我做了一件我沒有做過的事情，一開始我當然不認，但後來被她窮追猛打，所以我就認了。從那時開始，我就知道正義不一定能夠勝利，我學會了在世道里生存，要看人臉色，這不是對別人好，是對自己好，你不會做人的話，你就會被八方刁難，受苦的永遠是自己。當然，我也因為這件事件，經常被學校唯一的音樂老師針對，但是這學校就一個音樂老師，一年級到六年級的學生都是她教的，我不會很自我中心地去投訴或者要陷害他人來讓自己好過，我學會了屈從和忍耐，但是當然我的音樂科目也就成為了我最討厭的科目，我不會看五線譜，不會彈鋼琴，不會唱歌，也不會彈樂器。我的音樂武功是被母校廢掉的，我也不覺得一個人需要音樂詣藝來證明自己的內涵，所以也沒有覺得自己有任何缺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