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後的終極告白（二十六）

我很早就意識到我是嘉諾撒聖方濟各那根正苗紅的中心份子。跟插班進去的聖保羅男女不一樣，我是在嘉諾撒聖方濟各學校的區分長大，我的幼兒園同學和我一起入讀小學，而且我的老師、校工、主任、滅絕師太校長們、修女校監校董等都是我的鄰居。

其中一個就是我的音樂老師 Miss Chan。

Miss Chan 和其他的嘉諾撒聖方濟各小學老師一樣，都是屬於很 bitchy 那種女人，不知道她有沒有結婚，但是我打聽到她是我們嘉諾撒聖方濟各小學、中學的校友，等大學畢業以後，再次回到嘉諾撒聖方濟各小學教音樂。因為 legacy 在我們學校基本上是沒有明文規定的尚方寶劍，只要是校友，基本上沒有人可以動搖她的地位，所以 Miss Chan 教學生的態度是最至高無上的，她不喜歡誰就可以折磨誰，沒有人敢頂撞她。最重要的是，她還住在學校旁邊。我是怎麼知道的？她就住在電器街，我在星街星輝苑廚房洗碗的一個晚上，看到她在對面的大樓裡晾衣服了。天啊，原來 Miss Chan 不只是校友、老師，還是鄰居！所以，基本上，我的整個校區都被嘉諾撒聖方濟各小學、中學、校友和老師、教職員、校工進佔了，整個灣仔星街聖佛蘭士街小意大利區都是我們的人！

這種 legacy 在我們學校非常普遍：她在嘉諾撒聖方濟各小學執教超過三十多年，上一次我回去小學校友會聚會的時候，還是由 Miss Chan 接待的，而且她還牢牢地記得我。她教了三十多年以後，退休後仍然熱衷於校友事務。她就是我們學校的中堅份子，跟她過不去的話，就等於自找苦吃。

雖然我們見面的時候無話不講，而且寒暄了好長時間，但是其實小學時期的 Miss Chan 是很討厭並且針對我的。除了忍受以外，我基本上沒有別的選擇，因為她是校友，而且又是我們學校唯一的音樂老師，而每個學生都需要學音樂，所以基本上整所學校上上下下所有學生都是她的學生，沒有例外。

雖然，我在外人眼中是一個頗為文靜的斯文女生，但其實，那都是我們嘉諾撒聖方濟各校友精煉的一道面具，我媽媽總是說，她幫我報讀嘉諾撒聖方濟各小學的原因是因為覺得校風嚴謹還有學生出來有淑女氣質。她還說，比較起同區的聖雅各福群會小學，我們的女生有一種「高雅貴族氣質」，走出來的氛圍讓人覺得「斯文大方」，又不失「知性優雅」。

我說，是嗎？小學時期的嘉諾撒聖方濟各校風還是相對和諧的，等到中學以後就開始失控了，人人都拿戒刀出來自衛。是自衛，不是自慰啊。我不知道外界怎麼看待我們中學，但是，我知道我和嘉諾撒聖方濟各上上下下所有師姐師妹都很喜歡「裝逼」。表面上，我們在校外的時候都是講話不帶髒字，而且還會夾雜着丁點英文的典型女校淑女。一關上校門，oh my god，女生的「狼死」馬上原形畢露。我們都是意大利斯巴達訓練出來的狼的孩子，基本上，女生和女生之間，講的都是怎麼殺人和置人於死地。由於這種心靈上和智慧上的互相切磋，基本上，我們每天都可以 come up with 一個新派而且別人想不到的殺人方法。沒有辦法，這就是我的生長環境，I was born into this shit，我沒有選擇，是爸爸媽媽幫我挑的學校，我只好潛移默化地和所有其他師姐師妹一起共討滅敵方法。但，我要補充一句，其實我沒有我的同學那麼極端，我是比較溫和派的，而且我覺得我一直以來都是走務實和保守路線的。

所以，我從來都認為我的母校嘉諾撒聖方濟各是一個陷阱，是一個糖衣陷阱。不，說是糖衣陷阱都太小看了我們，嘉諾撒聖方濟各根本就是一個鬧市中的無底深淵。難怪，《倚天屠龍記》裡面的殷素素也曾經千叮萬囑自己的兒子張無忌說：「孩兒，你長大了之後，要提防女人騙你，越是好看的女人，越會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