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個像夏天，一個像秋天（七十一）

其實，不知道怎麼營運市場交易部並不是什麼罪大惡極的事情，也不是高盛的致命傷。因為，各投資銀行拿手的範疇其實都不一樣，高盛是做融資起家的，它不知道怎麼經營市場交易部也是情有可原。

我想，高盛最失敗的地方應該就是它拿融資部那一套去運作市場交易部吧，而且還挾着融資部大哥大的那股傲氣和自滿去踏足它不熟悉的範疇，其實，這是很難翻身的。

我跟你說一些具體的例子，那麼你可能會更清楚我說的是什麼意思。

融資部是喜歡以高姿態去攏絡客戶和僱員的心，不只是融資部，其實，私募基金和對衝基金也有這樣的傾向。所以，他們會到最高端的商學院招聘，以重金禮聘誘惑，在實習的時候不斷以私人會所晚餐、會籍聚會等吸引這些想一躍龍門馬上過人上人生活的畢業生。紅酒、哥爾夫球、遊艇、出海、阿爾卑斯山滑雪、私人會所消遣、一夜情派對、夜店會籍，這些都是入門必須的，所以，融資部和私募基金、對衝基金有別於會計師、交易部或者其他部門的最終極分歧就是那光環，那無形的優越感，那種我一畢業就可以發財的白日夢。有了投資銀行的聘書，那白日夢就馬上變得伸手可及了。這對於那些想在年輕的時候馬上改變命運踏進有錢人圈子的尖子是不可抗拒地具備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是，交易部並不是靠高姿態做成買賣的。說白一點，交易部是靠「死纏爛打」的，這已經在態度和根本上和融資部有着天淵之別。這也是為什麼當曾總任職銷售部主管時候，連行家稱讚他有錢兼理財有道家住淺水灣豪宅的時候，他都顯得煞有介事。你們有沒有看過《華爾街狼人》？李奧納度在電影裡面也曾經說過，其實，七十年代、八十年代，甚至是九十年代的交易員其實是需要 cold call 客戶，靠着三寸不爛之舌一個一個客戶、一張單一張單這麼樣累積下來的。當然，我在雷曼的時候，已經不需要做什麼 telemarketing 了，前人種樹後人乘涼，挾着雷曼兄弟債券部的名氣和品牌，我們的客戶已經不需要我們挨家挨戶累積回來，更多的時候，是客戶自動找上門來做交易。經過時代的變遷，交易廳已經不像是上世紀那種屠房式的互相對罵，銷售員也不需要自己拿着黃頁向一個一個素未謀面的客戶推銷來換取訂單；把握好現有客戶的單子和湊好現有的客戶群就變得非常重要了。

田雞他對於行情一無所知，不完全是因為他畢業自耶魯大學，當然耶魯大學的華爾街就業率確實比哥倫比亞大學低很多，這是不可置疑的；其實，田雞的不幸也不完全是他自己造成的，他的無知、白痴和對不透明行情的無視其實有一部份是行業的錯，他的人生悲劇不完全是他個人的不足造就而成的。

融資部喜歡「高姿態」吸引投資者垂青，所以在找工作的時候，田雞也想顯得「不着痕跡」。就是說，他連找工作都想以「熟人介紹」這種途徑來獲得聘書，為的就是想盡量以最少的履歷投遞數量獲得一份體面的融資部工作，最好是連競爭對手的 HR 都沒有見過他的履歷就自然獲聘，這樣才合乎融資部那種密不透風、高級、神秘的生存方式。

所以，田雞是連銀行面試都沒有怎麼參加過就堅定要加入融資部，他認為這樣才顯得「高級」。某程度上來說，這是行業的風氣和思維模式使他有着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他認為報工、面試、去招聘會，是很低級（cheap）的行為。投簡歷太丟臉了，他要優雅地找工作，所以連招聘會這種可以聯誼和迅速得悉行業內幕消息的場合都盡量避免，為的就真是只有那無形的「優越感」而已。

其實，連報工、投遞簡歷、參加招聘會這些工序都想省掉，何來金融業行情？但是，沒有辦法，有時候融資部就像是一個與世隔絕的部門，高盛賣的是高高在上、眾人皆醒我獨醉，那麼無可厚非，為了迎合雇主的口味，想加入融資部的高材生也只可以做一隻對外界事物不聞不問的鴕鳥或一頭自願被吃掉的豬，因為，一旦顯示了自己的真身，很可能那名牌效應就會馬上瓦解，那麼融資部的如意算盤也就隨之而打爛。

田雞的慘況本來可以避免的，但是，由於個人的盲點和誤區，加上行業的陋習，使得他一次又一次被拉進行業的漩渦裡，埋首苦幹一星期一百個小時的工作最終什麼實際利益也賺不到卻無情地被奪走了他的腎臟和肝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