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個像夏天，一個像秋天（十七）

說實在的，剛開始在新部門上班的時候，我還竊竊自喜。

因為我還懂得安慰自己。

記得第一個禮拜在摩根士丹利的培訓課時，公司給我們看一段視頻，大約是說摩根士丹利怎麼在背後撐起整個美國的經濟，因為其實所有行業的融資都涉及了投資銀行。一個政府需要蓋地鐵、天橋，它需要找摩根士丹利的 municipal bond 部門融資；一間衣服公司需要借貸，它會找摩根士丹利的 DCM 發行債券；一間餐廳連鎖店想上市，它需要找摩根士丹利的 IBD 發行股票；一間大的律師行需要收購另一所其他範疇的律師所，它需要找摩根士丹利提供策略性的建議和擔當中間人去進行併購或者收購；一間保險公司需要買金融產品派紅利給購買保險的人，它會找摩根士丹利的 equities 平台進行金融買賣；一間對衝基金需要對衝風險，它會找摩根士丹利的 derivatives 部門購買相關的衍生產品；一個農夫或者農製品生產商想在市場上找到穩定價格的 futures 合約，它會找摩根士丹利的 commodities 商品市場進行對衝；一個有錢人想找一個財務策劃師準備退休，它會成為摩根士丹利的私人銀行部客戶；一個政府機構需要購入外匯穩定市場，它會找摩根士丹利的 fx 外匯交易員大手購入美金或者其他國家的貨幣；一個國家需要正在打仗需要避險，它會找摩根士丹利購入黃金或者白金。

有那麼幾天的時間，我覺得自己的工作很有意義，因為我知道我在做的事情保證了整個美國甚至整個世界的正常運作。我覺得自己的項目很具備影響力，忽然之間，我覺得自己很重要。我不再是那個接電話、book trade、幫客戶下單、整理老闆銷售紀錄、清潔櫃桶、清理過期文書、等客戶詢問價格、玩手指、買書展飛、幫同事買午餐、下午茶幫同事買甜品和珍珠奶茶的那個暑期工。

尤其是，我這次的項目是一單 film securitization，我的任務是幫助洛杉磯荷李活的電影生產商融資，出資幫它們製作電影，然後從收益拿回該有的利息。我覺得這是一項非常有趣的挑戰，起碼比幫助什麼波司登羽絨服在香港交易所上市來得更和現實生活顯得息息相關吧。電影是一個不需要什麼行業知識也能夠搞懂的範疇，能夠在背後參與製作公司的融資，我覺得也不枉我離鄉背井跑來紐約做苦力吧。如果是什麼 tech 公司或者 IT 公司的併購，可能我就幫不上忙了。

我告訴我的 associate 同事這個項目我可以的，我在 structuring 部門的時候趁空閒的時間熟讀了 ABS 和 MBS 的招股書（prospectus）。我知道模型的概念，也知道產品的機構。我不需要他的解釋，我已經知道這項項目的來龍去脈，比如說怎麼評估風險啊、怎麼派債券利息、怎麼分風險評級啊。

還有那麼那麼一刻，我覺得自己的學位終於可以派上場了。我讀過 Emanuel Derman 的書和上過他的金融工程課。我對於這種複雜的債券產品沒有任何排斥。我還覺得自己能夠在紐約工作真的可以大開眼界，因為這種債券衍生產品 ABS 只會在紐約這種成熟的債券市場出現，香港是沒有客戶買這種產品的，起碼雷曼沒有。啊，除了高盛的私人銀行部，因為它們喜歡把高回報高風險的產品賣給客戶，債券部的衍生產品銷售回扣高達 3%，而雷曼兄弟最拿手的政府債券銷售人員回扣只有 0.01%（因為政府債券產品本身的債息也就只有 3-4%）。但注意，私人銀行部的生意大多只有 100k 左右的面額，而雷曼兄弟的生意往往是五千萬美金起跳的。（因為債券本身最基本最小額的一個交易單位就已經是一百萬美金）

我覺得紐約的工作經驗對於我的事業會有幫助，因為我可以學到香港市場以外的債券市場是如何運作，比如說客戶群的來源啊、債券衍生產品為什麼不能在亞洲熱銷啊、怎麼把產品推銷出去啊，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