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我的恐龍，跟你初戀也不枉！（四十一）

我經常覺得自己好像 8 mile 裡面的 Eminem 。為什麼呢？

因為我就在一個黑社會當道的灣仔長大。雖然我的同學不是黑人，但是也有南亞裔、印巴籍和好多黑白兩道的兒女跟我一起成長。母校的同學大部分來自中產家庭，家住北角城市花園、杏花村和炮台山之類的私樓。不知道他們的房子是不是政府宿舍，但是我的同學很多都是出身自政府官員的家庭，有的是懲教署，有的是最高法院翻譯，有的是紀律部隊，有的是區議員，有的是警察，有的是海關。在這樣環境下生活，我們的正義意識就很強，對於對和錯我們分得清，其實正常人都應該這樣，只是我發現到了名校以後才知道原來常識不常見，很多名校生是沒有對錯的觀念，眼中只有成功。

在母校裡面，我們上山下海練身體，互相支持和幫助。誰想到去了這所新學校，裡面的人不單只沒有團隊意識，而且大搞個人主義，不是鬥成績就是鬥音樂造詣，而且樣貌還很醜。這所新學校離我母校也就半公里，連八里路都沒有，但是我完全能夠感受 Eminem 那種天與地的感覺。

當然是母校天堂，麥當勞男女地獄啦。

就相差兩三個巴士站的路程，中西區的文化完全跟灣仔的差天共地。中西區的同學雖然說是中產，住在半山，但是同學口袋裡面二十塊錢都沒有。

我以前是練口才和轉數的，不停跟同學像 rap battle 那樣講話辯論，讓自己練得一身好武功，反應快之餘還贏氣勢。誰知道，新學校的男生不停地在玩數獨，女生卻都跑去練歌。以前母校也有合唱團，也有人唱歌好，但是那是按照個人興趣安排的。如果老師覺得你唱歌好，就推薦你進入合唱團，也不出去參加什麼音樂節，有拿獎但是沒有不分晝夜地練歌。但是，去了新學校，這所學校是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人都唱合唱團，有男女合唱團、童聲合唱團、男聲合唱團和女聲合唱團，有的人還全部都參加了。小息練歌、吃飯時間練歌、放學後仍然是練歌！我不會看五線譜，所以就沒有參加，加上我說過我的音樂武功在小一的時候已經被母校廢掉了。我根本就不屑去參加這些合唱團。誰知道，一到小息和吃飯時間，就只剩下三兩個人在課室，原來全部人都跑去練歌去了，找一個不參加合唱團的都沒有！這個學校好奇怪，怎麼會有一個課外活動是動員全學校男女參加的？投資都不會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啦！

我也有嘗試唱他們練的歌，他們唱的合唱團還分女高音、女中音、女低音和男高音、男中音和男低音，不同部分唱的音律不一樣，務求一起有和音的感覺。但其實，我說過我不會看五線譜，我都是靠耳朵和記憶記住我自己唱的那部分。誰知道一開口唱，其他音部的旋律就馬上擾亂我了，我根本不能根據我的耳朵來正確唱出我自己的部分，一唱就走音，所以合唱團的面試我也沒有過關。每一天吃飯的時候，都在那伶仃的班房吃飯，連找個人聊天都沒有。真的很不習慣，以前母校小息和吃飯都是我們這些八婆談天闊論的黃金放鬆休息時間，我覺得這學校真的很奇怪。你說你音樂出名吧，也不用這麼耗費人力資源去證明自己的音樂實力吧？

就在我開學後的幾天，有一個男同學過來和我談了幾句。

黃國榮：「你手指那麼長，你肯定是彈鋼琴的高手。」

我：「是嗎？我手指那麼長嗎？我會不會彈琴，這你也猜得到？」

黃國榮：「嗯，對，我閱人無數，你肯定是個音樂高手，你只是在隱藏實力。你是轉校生，你肯定很不簡單。」

我：「我會不會彈琴重要嗎？」

黃國榮：「我們學校音樂最出名了，你肯定有什麼過人的才藝才能進我們學校。你不要裝不會唱歌了，我知道你肯定會唱歌。我聽過你唱那些聖詩，你會唱和音的！」

我：「不是唱和音，那是我唱走音了。」

黃國榮：「不是的，你是降 key 了，你整個音律都是正確的，妳只不過降低了 key ，你肯定懂音樂！」

我：「真是好笑，我根本就不會唱歌，我更不會彈琴。你說的什麼降 key 不降 key ，我一點都聽不明白。我不會音樂的。」

黃國榮：「你肯定是在騙我，沒有十年以上的鋼琴根底，你根本不會即興唱得出來和音，而且你的手指纖細而修長，肯定是每天練鋼琴的成果，你肯定會彈琴，而且還有十級以上。你根本就是在隱藏實力，扮豬吃老虎！」

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證明我不會彈琴，既然我都說了我不會看五線譜，人家還是要把我當音樂天才，我就省得辯駁了。

我：「嗯，你愛怎麼想怎麼想吧，我真不會彈琴。」

黃國榮：「我們學校怎麼會收一個不會音樂的外來生？你肯定在騙我！」

我：「我不會彈琴很出奇嗎？」

黃國榮：「那你肯定會別的樂器，例如吉他、打鼓、大提琴、雙簧管、法國小號？」

我：「你真的很好笑。那你會什麼？」

我知道他那麼看重音樂這項東西肯定是他自己在音樂領域里有什麼過人之處，他肯定想炫耀自己，要不然不會死咬著我會彈琴這點不放。

黃國榮：「我是拉小提琴的，我是我們學校合唱團部門的團長！」

我：「厲害厲害，欽敬欽敬！」

過了兩天，我送了他一個二胡，然後我讓他拉，他不會，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