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個像夏天，一個像秋天（三十）

但是，吸毒、酗酒、抽煙、大麻、召妓、一夜情、蒲夜店等這些都不是讓劉靖知難而退的真正原因。

因為始終這些色情、嫖賭毒的問題，是可以避免的，尤其是對於女人來說。當然，如果你發現身邊的人都其身不正，還是會有一定的影響的，尤其是劉靖是一個極具正義感的女生，她看不過眼關於投資銀行的一切。但真正讓她心灰意冷的不是這些。

劉靖跟我敘述暑期經驗的時候，臉上一臉晦氣，語氣急速，聲音微弱帶點顫抖，她遇上了不公義的事情，覺得非常難過。

作為她的朋友，我只可以擔當一位聆聽者。

她說，在高盛打暑期工的時候，沒有人跟她講過一句話。剛開始幾天，她還埋頭苦幹，由於她是那種主動而且上進的女生，她很努力地想在辦公室裡表現自己，但現實是，表現自己雖然有時候可以鋒芒畢露，有時候卻會反效果招人討厭。尤其是在競爭激烈的投資銀行，如果表現得太主動，是會招人嫉妒的。

她不知道這些，她是一個簡單、直接而且自我的年輕女孩。她欠缺的不是經驗、知識或者學歷，而是自知之明。

在她於高盛北京辦公室上班的第五天，她在座位上看到了一個錄音器。不是錄音器，而是竊聽器。她想都不想就打開來聽了。

這就是我和劉靖的分別，如果是我，根本不會理會，然後把它扔進垃圾桶。現在什麼年代了，還竊聽器？七十年代的人都嫌過時啦，當時的我們正處於二零零六年啊，你以為什麼黑客技術就可以打敗對手嗎？少年，你太年輕了。

雷曼到處都是攝像鏡頭，我就是這樣子坐在攝影鏡頭前面被大頭近距離錄影了一整個夏天，工作桌上面也全部都是錄音器，包括電話的所有對話。我該打電話打電話，我該化妝化妝，我不會因為這些什麼偷影、錄影而打擾了我本身的計畫的。我讀書的時候，醫科生精英班還有很多人會影裙底偷拍呢，難道我因為這個就不穿校服裙了嗎？我才不管這些。

我問劉靖，那竊聽器錄了些什麼？

她說，是她的同事故意放在她桌子上讓她聽聽在她背後那些人是怎麼說她壞話的。

我心想，這麼小學雞？

其實，錄音、竊聽這些手段，真的很小學雞。不過，我沒有說什麼，我不想劉靖不開心，畢竟我覺得她心靈夠脆弱的，她能承受的不是很多，可能重慶是一個很平和的城市。在香港，其實這些都是傷不到別人一根汗毛的幼兒園伎倆。在灣仔，環境會逼你成為一個拿起鉛筆或者原子筆都能在別人臉上削一百道疤痕的鬥士。對，在不平和的灣仔，就連文具都可以變成殺人兇器。我還是勸你不要來灣仔。

劉靖一臉的不忿，她說她的同事都在背後取笑她，揶揄她沒有後台和背景。錄音器裡還說，要做投資銀行，後台要夠硬。光靠死做爛做，是不會成功的。就憑一個學位，是無法獲得事業上的成功的。

我也沒有說什麼，確實是這樣的，我不知道為什麼她反應這麼大。我也不好意思跟她說太多，你看田雞就是，靠什麼「人脈」、「關係」拿到了聘書，竟然換來一身傷殘、半身不遂，還少了一顆腎臟。投資銀行不是那麼好做的，不是靠死做，也不是靠一身拼勁就可以上位。如果人際關係不好，你會被工作量折磨到死，我並沒有誇張。田雞在三十五歲的時候得了漸凍人症而需要坐輪椅，我的另一個大學同學得了阿茲海默症，還有一個同學二十多歲就生癌症死了。僥倖進了投行其實未必是好事，儘管你有一份人人羨慕的工作和履歷，最終還是會被勞役成殘廢，這就是跟對老闆的重要性，所以我一直很感恩我的第一份工是在雷曼兄弟的債券部，我感恩我的老闆是曾總。

我想，這就是資本主義的邪惡，如果看不慣，其實金融以外的行業都不是這麼勢利的。

說一下劉靖最近的動向吧。

她沒有做完高盛的暑期工就走人了。之後，她再也沒有提及過投資銀行了。她改為視覺藝術專科，而且也把很多作品放到網上和臉書上。她的畫功其實不錯，可能也因為這個原因吧，她說她打算做建築師。大學畢業以後，她在紐約的一間服裝店工作，我問她怎麼留在紐約的，紐約應該不會請一個外地人幫模特兒置裝的，而且，我覺得她的穿衣品味不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