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個像夏天，一個像秋天（五十三）

那就是我平常的一天。

其實，那已經涵蓋了我大部分的工作範圍，說白了，我就是一個債券銷售員，我負責銷售債券。沒有什麼頭銜通脹，也沒有什麼灰色地帶，也沒有開床單。那只是一些外行人看不過眼有人做保險經紀都能賺三百萬一年而眼紅說出來的酸話。對此，我只能說一句，是貧窮限制了你的想像。這世界不一定要做會計師才能發達，更何況，其實會計師的入職薪金是行行最低又工時最長的，你覺得不辛苦賺不了世間財，那只是跨代貧窮的人自卑想博取虛榮和尊重而自願當社畜折磨自己的反智行為。

在雷曼工作的歲月裡，我八點二十分上班，五點半下班。五點鐘以後，基本上銷售員都陸續開始回家了。我是實習生又是最年輕的分析員，所以我留最後走。最後走的那個大約是六點鐘下班吧，我其實早就把手頭上的東西做好了，只是為了留個好印象所以裝作收拾書桌，整理櫃桶。基本上，四點鐘以後，就已經不會再接到電話了，所以真正需要接電話和替客戶落單的時間大約是十一點到十二點半，然後一點多到四點。

由於客戶其實也需要吃飯，所以，我們可以外出吃飯的，但是不可以同時和同事一起吃飯。如果我十二點到一點出去就餐的話，那麼同事就必須一點到兩點吃飯。午飯的時間，一定要有至少一個同事負責接電話。

有時候，也會有例外的。如果客戶的詢問多，落單也多，一個人做不完的話，銷售員會叫外賣。這就是我幫手的時候。繁忙的時候，我會把菜單給同事參考，她們跟我說想吃什麼，然後我幫他們打電話叫外賣。如果下午茶時間到了，有時候，我會主動請纓提議同事叫甜品或者珍珠奶茶外賣，我負責下單，他們吃完以後再把錢給我。這就是我一天中最期待的時刻，其實，開心有時候就真的是一杯珍珠奶茶或者榴槤飄香而已。

我的桌面有一瓶潤手霜，方便的時候，同事可以拿來用。暑期工完結以後，我去附近一間香薰舖買了一個禮盒套裝送給 Frances 以多謝她一直提攜和照顧我這個新入職職員。那是木瓜味道的身體護膚系列，因為是女生嘛，所以送這些護膚霜肯定沒有錯的，是一份很保險的禮物。

做暑期工的時候，大部分銷售員同事都是比較年長，下班後，他們通常都回家照顧小孩。但是，等我轉做正職的時候，銷售部多了很多年輕剛畢業的銷售員。他們喜歡在下班以後，大約是六點鐘到七點鐘的那段時間去國金樓下的 pure fitness 做運動，洗個澡以後再去蘇豪區和行家吃個飯，然後 happy hour 喝點酒；一個禮拜去三四天 clubbing，單身的不斷一夜情找砲友，每次都喝到爛醉嘔吐為止。他們大多數住在中西區的小公寓，一房那種，方便去蘭桂坊嘛。如果有男朋友的話，通常都是同居；單身的話，那就是一人蝸居的砲房。

我也是 pure fitness 的會員，但一年下來，我只去過三次。我真的沒有其他年輕同事的拼勁和魄力，通常一下班我就直奔交易廣場樓下的巴士總站坐 590 回家。連等車的時間和路程，大約七點鐘就肯定回到家了，如果沒什麼事的話，其實我儘量不出去應酬，我很喜歡回家看《畢打自己人》和《愛回家》。

金融圈內大部分和我差不多年紀的分析員都不是這樣子對待生活的。以我所知，很多行家喜歡把自己的時間表填得滿滿的，上班以前到樓下跑步，下班以後做瑜伽，練得一身肌肉。當然，他們的外表也很光鮮亮麗，穿衣服如果合身的話，其實說自己是模特兒都有人相信。

但，我不是很喜歡這樣的生活，我喜歡做家庭主婦，我喜歡有私人時間陪伴自己的家人和狗狗。我知道這樣的心態在金融圈內會被視為「不擅於交際」，嚴重的甚至會被標籤為「自閉」或者是「隱蔽青年」。但，這真的是個人取向，看着身邊的行家口裡一直說投資什麼股票啊賺了多少錢啊，其實我一點羨慕都沒有，尤其是如果你知道他們過了三十歲以後的下場。

誰沒有年輕過？不趁後生博盡無悔，等何時翻身？過去十幾二十年香港突然多了那麼多金融才俊，樓盤也開始興起什麼龍床盤，根本這些天之驕子就是想一直單身下去，家庭生活已經被視為過氣和迂腐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