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個像夏天，一個像秋天（四十六）

說到這裡，你們是不是以為我的大老闆是一個不諳世事、大美國主義和白人至上的典型美國人？是不是腦海裡浮現出一幕幕史泰龍在《第一滴血》裡面拿着機關槍掃射敵人的畫面呢？又或者是阿諾舒華辛力加狂健身、練大隻、滿身肌肉的形象？其實，這些都是一些香港人不了解美國而產生的美麗誤會。

真實世界裡的大老闆其實非常了解亞洲，我記得大學三年級回來過新年的時候，我到辦公室探望前同事，還帶了一大盒泰昌蛋撻。我請大老闆吃一個，他馬上就接住，像彭定康一樣一口就吃掉一個蛋撻呢！

我在雷曼兄弟打工的時候，大老闆還沒有結婚。看新聞報導，他好像八十年代就已經大學畢業來香港工作了，所以在我替他打工的時候，他應該四十歲出頭吧。後來我聽說他結婚了，老婆是一個泰國人，是來自泰國的明星。

他底下有好幾個辦公室助理，一個是來自日本的 Chihiro Aldeen 和一個來自香港的 Pauline Yeung。其實，大老闆非常接地氣，你看他曾經和孫佳君出海就知道他懂得上流社會的一舉一動。曾總是新世界主席的家人親戚；而其實在我離開雷曼後不久，大老闆還請了英皇老闆楊受成的女兒做他跟班。

Pauline 是一個幹練的老女人，當時應該有四五十歲了。她說英文和中文都很快，話不多。她說英文沒有口音，有點像鄭裕玲講英文的氛圍。但當然，她看起來要比鄭裕玲顯老一點。但是，她執行任務能力非常高，而且也具有人生閱歷，經驗老到，在交易廳裡每個人都對她唯命是從。

Chihiro 是一個極度像松岡李那的日本人。她的頭髮很長，而且很直。遠看的話，像是一個婉約的大美人；近看不是不好看，但是她不是那種溫柔型、全智賢類別的賢妻良母。她是一個極具攻擊力，說話亨鏗有力的女強人。她的身形高挑，穿衣服合身而且時尚。眉毛有點粗而且濃密，而且嘴角和松岡李那一樣有一顆痣；她的眼神凌厲，一點都不像那種回家給妳遞拖鞋的典型日本女性。她的老公據說是一個美國人，是鬼佬。當時，她們一家好像住在赤柱。我曾經在赤柱碰見過她一家。她是大老闆的得力助手，她喜歡用命令的語氣和聲調在交易廳上對那些交易員呼呼喝喝，所以，基本上大家都很懼怕她，包括我在內。

Chihiro 喜歡每天在辦公室刷牙三次以上，基本上，我每一次去洗手間都看到她在刷牙。這也導致我往後一年在和 Eddie 同居的時候有這樣反常的習慣，因為我總覺得日韓那邊的人很麻煩。Chihiro 其實在辦公室以外的地方很友善，但是在交易廳內，她總是板着臉縱橫各部門。

我沒有跟任何人說過自己的內心想法（因為從小學開始就有很多 dream catcher 在我身邊）：其實我不想做一輩子的銷售員，不是因為銷售員社會地位不夠高，或者不夠專業，也不是人工或者職銜的問題，其實我不在乎別人說我賣保險或者是什麼經紀，因為我確實是，我是不需要理會反駁什麼，因為我打從心底地接受銷售員這個頭銜和職位，也不會因此而自卑，或者需要向什麼人證明自己的價值。

我從不希望做什麼 CFO，或者 CEO，我只是覺得銷售員的工作性質適合女性；但，其實我最想做的，是 Chihiro 那個位，就是在大老闆 CEO 之下那種「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那種 business manager，也就是管理層的執行命令者吧。

你問我為什麼？其實也沒有為什麼，我可以做銷售員的，也不介意每天對着債市進行買賣。但實際上，我不是一個很喜歡金融投資的人，我喜歡做管理層，或者人事部。我默默地希望有一天，在交易廳內「攞正牌」對人呼呼喝喝的那個事業女性是我。但，我不會跟 Chihiro 搶她的位子的，因為我有點害怕她。

其實，我做老師的初衷也是如此。在嘉諾撒聖方濟各裡面，修女校長跟江湖給她的名號「滅絕師太」一樣號令天下，在學校裡，她是三軍總司令，沒有人敢違抗她的命令。我喜歡做這種有權有勢、位高權重的女性。當老師的，其實也是「攞正牌」每天軍訓學生，我希望有一天站在班房面前不斷罵人的那個人是我。